天妮的
由 dancemaple » 週三 3月 11, 2009 8:32 am
一、叻沙迷情
這樣說好作弊,但蔡珠兒就是把文章寫得像她著迷的一盤叻沙。活潑認真又體現民族精神跟在地文化的食物,嘩啦嘩啦什麼都加了,唏哩呼嚕什麼也吃了。幾乎可以想像安東尼波登端著一盤大快朵頤叫觀眾不要再去麥當勞的樣子。
其實叻沙的作法讓我想到家裡小時候常吃的老母豬飯,奶奶會把剩菜一古腦下去全跟飯一起煮,卻次次都能煮出一模一樣的溫柔滋味。然後當上菜的人變成爸爸、然後當我說欸想吃老母豬飯的時候,味道卻又不一樣了,只剩記憶裡不確定的渾沌顏色是相仿。
我想在那些析不出來的複雜成分裡,一定有某些本質是堅固活在那的。在原地才有原味,文章也是,某些風格總是出自某些人。
二、為甚麼孩子要上學
大江健三郎在自傳裡寫,他從大學裡畢業後沒有繼續研究而去寫小說,他的老師對於這個不是太愉悅,對他的小說雖然鼓勵也從未評論。直到有一次,他輾轉聽到在某個宴會裡老師說:「大江君不愧是森林長大的孩子,他寫小說就像林子裡的泉水,當你懷疑是否要枯竭的時候,新的泉水又重新跑出來,他又接著寫了下去。」
上個星期天在書店等妞妞的時候我讀了這一段,因為也是對選擇徬徨的時候,所以印象特深。那時候想,大江健三郎都好老好老了,對於人家轉述的老師的一句話卻還是那麼在意到要在自傳裡這樣提出來。
我覺得大江的作品一直溫柔又細緻,我每次見他特別寫出一些好像不重要的小細節,如:『接下來我們是以地方語進行對話,但是為了讓年輕人也看得懂,所以我改成一般日語。』這種聲明,就覺得可愛。
到某種年紀才有的敦厚,不管到什麼年紀都有的認真,把嚴肅悲傷事情娓娓道來像說一個床邊故事的口吻,讓人好像也有淡然以對生命艱困時刻的勇氣了。
三、我與地壇
嗨,我與地壇。
晚上我賭氣的說我好討厭這篇文章,從一年級就好討厭。
打開書才發現除了一些片段的字句,我對它只留下在某個場合朗讀的尷尬記憶。
可能是討厭那時候的我自己。
我總覺得他在字裡行間藏著對世界跟人生的濃烈怨懟,但細小的排列裡在最後好像也拼湊出了一點了然跟安慰。
莫名其妙地想要offer,我可以跟你一起玩。
妞妞會說想要跟妳吃早餐、想要跟妳看摔角、想要跟妳買東西,想要跟妳去上課,但她更常說:「想要跟妳一起玩。」我每次聽到都有自己還非常年輕的恍惚,忍不住就要把手插進她的手裡,然後一起玩。
我不擅長提出一個具象的什麼,我會說喔Shawn長得好像一隻小狗,溺愛的沉浸在自己才知道的微妙角度,但Shawn還是Shawn,可以做到許多小狗做不到的事情。
能夠肯定的是想要撫摸的那種感覺。
常常見到鐵生兄拗口又纏繞地寫,幾乎可以見到腦子跟著滴溜溜地轉,想找一個完滿人生的答案。因為是沒有的,所以最後歸結到一個哲學性的妥協裡。
所謂的哲學性,就是模模糊糊的我其實不太認得他,但知道他在那裡,然後就稍微好一點了。
天妮2
由 dancemaple » 週三 3月 18, 2009 2:53 am
對象是我的朋友。
一、
最想試圖去做的是日曆。我喜歡結束句點比驚嘆號還強烈,讀了有相似感受的是柯裕棻的一個短篇小說單車少年。就是短篇才有這種力量,太長苦苦看了好幾百頁這樣會想罵髒話。
我讀過的幾篇王文興的作品:「欠缺」、「家變」、「命運的跡線」,主角群皆纖細敏感,熱衷在內心進行激烈衝突跟對話。開華兄的稚氣歡快紅撲撲相對之下卻也威力不減。我總是覺得厲害,一個人(角色)能激盪出這麼多給讀者的時候。
開華兄迫不及待把還沒有過完的一天劃掉,然後突然對著載著一生的紙嗚嗚的哭,這個對比安排很動人。
人好奇怪,發明了各種具象的符號去形塑反映抽象飄渺的形而上,挨近了,卻又情怯。
最讓我煩躁的是胡淑雯,也不是第一次讀。(那天許正平在上課的時候說他覺得史鐵生的我與地壇好像清華中文的一個必讀文本,我覺得這篇也是。)
因為有個嗜飲的爸爸,她文中描述的感受我很熟悉。只是長大以後我不太在意了,反而會跟朋友聚在一起以寵溺的口吻痛罵幼稚放縱的父親們。現在回想起來,我的討厭爸爸病是在國三時候治好的,以非常偏激的療法。
我想那個煩躁不是不好的,只是因為從開頭就知道她會去的地方,所以挨過那個過程讓我難受。
張愛玲的寒冷悲哀意思很深,是悲弟弟天真,或是哀弟弟大肚呢?管教之前需要深厚的累積。飯桌上的小小事件跟作者之後的反應也隱約透出了父親、繼母跟她之間的情感輪廓。
報平安在尖銳跟幽默的平衡營造上很成功,但功能性有點欠缺的樣子。
我不喜歡驚情,作者人不太好。
天妮3
由 dancemaple » 週三 3月 25, 2009 2:14 am
讀完之後對照自己的畫線處,發現林文月跟柯裕棻對語言運用的敏銳感知:J談話中的過去式、諮詢師的「我們」。這反映出了她們傾聽的細緻,不只是耳朵的。
當然她們也都記下了一些平淡卻重要的對話。
關於J,
對別人說的句子長而溫柔,敘述的句子有些短卻悲傷--那個語言本身的排列是全然功能取向的表達,放在特定語境卻不免散發出些感染人心的什麼。
人說話,根據不同的對象環境,隨之帶上含蓄或修飾。跟J的交談不只這樣吧,卻單單取了這幾段。牽涉到像死亡這樣其實幽隱的問題,僱傭或社交或其它社會性的互動頓時被漂得平淡。J也是一個宣判的人喔,所以在意義上有悲哀的標記式的重要,我覺得。
關於午安憂鬱,
我第一次在8A版上讀到,那是一個Ptt2的版,上面充斥著五花八門的轉貼文章,8A版的閱讀率很高,推文卻相對的少,但因著Ptt2充斥個人版的特殊調性,文章下面常常會有XXX轉錄到自己個版的訊息字樣。我好記得,在午安憂鬱的頁面按下最後一次page down,見到一個好長好長的轉錄名單的時候。對於一個網路成癮者而言,id也擁有類似的名字力量,瞬間大量的群體是某種靜默的安慰,虛擬疏離中流洩出的溫暖感覺。
我喜愛瑣事的紀錄,就像我喜歡看村上春樹煮義大利麵、把車票藏在耳朵裡,海邊的卡夫卡男孩,決定好今天要吃烏龍麵、讀點書,做完一個循環的運動。流水帳裡藏著需要仔細的生命軌跡,相較之下它們比偉大志願或悲苦呻吟要更值得付出信任。
後來我開始收集柯裕棻的書,順道收集一些著迷的了解,圈起文章裡的「絕不會有蚵仔出現」,然後覺得有一些優越。不知道對不對,但表達一點兒正面的熱烈的好像有點愚蠢的,是我嘗試了解的方法。
天妮4
由 dancemaple » 週三 4月 08, 2009 1:18 am
昨天你說想看電影。
我說喔最近我看了女人香超好看的耶。
興致勃勃地只想取悅你,我去了百視達卻只找到疤面煞星連熱天午後也沒有,勃勃轉為失落直到經過動作片區,鬥陣俱樂部。
「唉耶你怎麼在這啊?」我在心裡跟它打招呼,它沒有打回來,我帶它回家。
「是布萊德彼特喔。」跟艾爾帕希諾拼了!抱歉了愛德華,誰叫你不紅。
批哩趴啦輪轉了一小時,愛德華幻想場面你笑,布萊德跟女人叫床你皺眉,布萊德跟愛德華把對方砸爛你別過臉,摩天大樓要被肥皂炸掉的時候你關掉一切。
咖啦咖啦。咖啦咖啦。
我的膠卷惡夢突然播起來。
六年級時我去影片部借錄影帶給大家看,全部的卡通都看過了所以挑了女人四十,老師說你怎麼選這個,全班幾個人我不記得但大家都不要看女人四十,我心虛卻還是死命撐著說拜託這有得獎耶你懂不懂欣賞。一秒、兩秒,蕭芳芳出現了,她在切魚,切成頭中尾三塊,試著排列。
頭中?不。
中尾?不。
她把頭尾湊在一起。
全班都相當有默契地大笑起來顯然是能體會導演的靈活運鏡跟蕭芳芳精采演繹--吃屎,你沒唸過小學嗎?
幹,誰用國語實小預算買許鞍華電影的啊。
你說伯伯說現在年輕人就是吃太飽沒煩惱才會拍這種爛東西出來,社會病了,跟它打招呼的我也病了。伯伯說得沒錯,衝破人生關卡的最佳決策就是不吃飯!天啊你解答了每個人都在汲汲營營追求尋找的宇宙玄妙難題啊社會學思想史哲學都可以去死!難管阿伯這麼正氣凜然,上次我們去欣葉他粒米未進,只拿了二十隻生蠔。
你也把我拍成一部電影好了。黑色的晚上下著滑滑的雨,搭社區巴士,20:20,車來了,上車,下車,還在下雨,依稀看到能帶我離開的公車閃閃飛過,一部,兩部,木立著都錯過了,結果我又走到社區巴士的亭子,上車,下車,20:37。
十七分鐘,說一個傢伙覺得自己人生要完蛋了,尤有甚者是她還缺乏主角威能真是爛片。世界末日會有超人?拜託這是人生毀滅不是彗星地球玩親親誰理你,你不知道超人的公司要倒閉了嗎?
人生是戴著隱形眼鏡好痛,拿掉就瞎了的超級尷尬。一個地球,好幾億人類,每天在上面尿尿吵架,到底誰想殺死大地媽媽,你覺得你是正義,我也覺得我很無敵啊!
「過兒!你跟你師父不能結婚!」
楊過在書裡跟郭靖說你放屁!我在書外也想嗯他真的放屁。靖哥哥你怎麼了,為何換本書蓉兒也變得如此機掰,難道射精跟排卵會消耗腦細胞?
「我一定要殺了郭靖為爹報仇。」現實主義說。
一翻兩瞪眼,人生果然是場零和賽局。
「不,郭伯父捨命救我,他怎麼會害我爹呢?」理想主義發聲。
他沒殺你爹,你爹是被烏鴉吃掉的。
「當年郭靖眼中的楊康,真的是我幻想中的父親樣子嗎?」建構主義提出懷疑。
知識是主觀的,但建構需要雙方的磋商跟和解。
好,深呼吸,我們坐下一起吃上半魯談談:
你知道蕭芳芳也不想這樣啊,主婦這類行為者建構出的主觀世界就是標榜精打細算啊,今天吃頭尾,明天嗑中間,不然你以為是為了搞笑嗎?
單純搞笑是不會得獎的,你必須文化形塑出一個名字,蕭芳芳的魚是現代文明的產物,中間斷去的一節象徵現代人的悲劇意識,它被取出放在冰箱裡,暫時消化的是頭尾的荒謬,但明天晚餐你還是要得把無力感解凍吞下。
後天怎麼辦?沒有魚可以切,刀拿來割腕嗎?
不、這樣就失去荒謬劇場的真義了,好死不如賴活著,第三天沒有魚了,個人的失落感,以及這種失落感帶來的無能為力,正是所謂現代悲劇意識的背後真諦!
幹,現代人好衰,原始人還比較摩登。
但你會罵幹,原始人不會啊。原始人不能明白「幹」是多麼意義寬容功能性又強的一個字,在任一文化語境裡,它都能出脫成如此亭亭玉立。
那只是因為在原始人的世界裡,幹這件事一點都不複雜。
現在幹很複雜嗎?
不,現代世界的幹如同我剛上牙套的牙齒,硬不起來也咬不下去,真真一個裝飾性器官。
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我們解散鬥陣,來組生蠔俱樂部好了。
幹,所以生蠔真的就是人生答案了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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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妳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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